澳门澳门新猪八戒的取经新传

澳门半岛的黄昏来得特别迟，斜阳把大三巴牌坊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根烧焦的舌头舔着石板路。猪八戒蹲在恋爱巷的墙角，九齿钉耙搁在脚边，耙齿上挂着一串刚买的葡式蛋挞，油纸包着，还热乎。他一边吃一边嘟囔：“师父说取经，取经，取来取去，怎么取到这赌城来了？”蛋挞皮酥得掉渣，他拿手接着，碎屑落在圆鼓鼓的肚皮上，像撒了一层金沙。

这已经是他们师徒四人来澳门的第七天了。说是取经，其实经书早就在大唐长安译好了，如来佛祖偏说还有一部《博彩真经》藏在澳门某处，非得让唐僧再跑一趟。孙悟空一听就翻了筋斗云，说要去探路，结果一头扎进氹仔的赌场，被保安当成闹事的猴子轰了出来。沙和尚倒是老实，整天在妈阁庙门口坐着，帮人看行李，换来几瓶矿泉水。只有猪八戒，既不想动脑子，也不想出力，每天就沿着十月初五日街晃荡，从一家饼店吃到另一家饼店。

“八戒，你又偷懒。”唐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像念紧箍咒的前奏。猪八戒赶紧把最后半个蛋挞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蛤蟆，含含糊糊地说：“师父，我这是在……在调研民情。您看这澳门，中西合璧，猪扒包和葡国鸡共存，杏仁饼和蛋挞齐飞，这不就是取经路上该有的包容精神吗？”唐僧叹了口气，手里捻着佛珠，眼睛却盯着路边一家兑换店的汇率牌。他最近也犯了愁——带来的盘缠快花完了，酒店一晚比一晚贵，再住下去，袈裟都得拿去当铺。

一、赌场里的八戒

那天晚上，猪八戒到底还是进了赌场。不是新葡京那种金碧辉煌的大场子，而是老街巷里一间不起眼的小门面，挂着“雀仔园娱乐”的旧招牌。他本来只想看看，结果被门口一个穿旗袍的澳门姑娘拉了进去，说“先生，玩两把嘛，运气好能赢个猪扒包”。八戒一听“猪扒包”三个字，脚就挪不动了。他坐在老虎机前，塞了十块钱港币，一拉杆，叮叮当当掉出来五十块。他眼睛亮了，又塞，又拉，又掉。不到半小时，他面前的塑料筐里堆满了硬币，少说也有几百块。

“这比化缘快多了！”猪八戒乐得耳朵直扇风，把钉耙往旁边一靠，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可赌场哪有常胜将军？又过了半小时，筐里的硬币像退潮一样少了下去，最后只剩两枚五毫的铜板，在筐底叮当响。猪八戒愣愣地看着老虎机屏幕上那个“谢谢惠顾”的红字，忽然觉得肚子又饿了。他摸遍全身，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十元澳门币，还是早上买蛋挞找零剩下的。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唐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免费茶水，是赌场给予给客人的。“八戒，你忘了EVO视讯(科技)出家人不沾赌？”猪八戒苦着脸说：“师父，我没赌，我就是……就是想给咱们挣点住宿费。您看沙师弟，天天在妈阁庙看行李，手都冻裂了。”唐僧把茶水递给他，说：“走吧，悟空在外面等着呢。”

果然，孙悟空蹲在赌场门口的狮子雕像上，嘴里叼着一根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牙签，一脸不屑。“呆子，你以为赌场是盘丝洞啊？人家有监控，有精算师，有概率论，你一个天蓬元帅下凡，连老虎机都玩不过。”猪八戒不服气：“那你去试试？”孙悟空跳下来，从耳朵里掏出一枚硬币，说：“我只用这一枚，赢够今晚的房费就收手。”结果他进去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硬币还在，只是被保安赶了出来——他试图用毫毛变出一堆筹码，被监控拍了个正着。

二、寻找《博彩真经》

第二天一早，师徒四人坐在白鸽巢公园的长椅上开会。唐僧说：“我昨晚想了一夜，如来佛祖说的《博彩真经》，可能不是一本具体的书，而是一种道理。”猪八戒啃着从便利店买的菠萝包，含糊地问：“什么道理？”唐僧指着公园里下棋的老头们说：“你看，他们下棋，有输有赢，但没人赌钱，只赌一瓶汽水。这就是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澳门这地方，博彩是合法的，但合法不等于鼓励。真经的真谛，大概是让人明白——运气这东西，靠不住。”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师父，您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要我说，真经就在赌场的地毯下面，我去掀开看看？”沙和尚终于开口了：“大师兄，别闹。我昨天在妈阁庙遇到一个老和尚，他说澳门以前是个渔村，渔民出海前拜妈祖，求的是平安，不是发财。后来葡萄牙人来了，开了赌场，但妈祖庙的香火不断没断。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心里的那点敬畏，比赌桌上的筹码重。”

猪八戒听着听着，忽然把菠萝包放下，说：“我明白了。”三个人都看着他。他抹了抹嘴，说：“你们还记得我在高老庄的时候吗？我老丈人一开始嫌我吃得多，后来发现我能干活，就认了我这个女婿。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得有用。我在赌场里输钱，是因为我想不劳而获。可要是把取经当成一份工，一步一个脚印走，那每一里路都是本钱，每一个妖魔鬼怪都是利息。如来佛祖要的，大概就是这个。”

唐僧双手合十：“八戒，你总算说了一句像样的话。”孙悟空却笑了：“呆子，你是因为输光了才这么说的吧？”猪八戒嘿嘿一笑，不否认。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两枚硬币，说：“走，我请你们坐公交。澳门这地方，公交比赌场靠谱，至少它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三、澳门街头的取经路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真的开始“取经”了。不是去赌场，而是去澳门的各个角落。他们去了路环的安德鲁饼店，看老师傅怎么把蛋挞烤得焦香；去了官也街，尝了水蟹粥和木糠布丁；去了东望洋灯塔，俯瞰整个澳门半岛，海风吹得唐僧的袈裟猎猎作响。猪八戒发现，澳门人其实很实在——他们做饼的做饼，开车的开车，卖药的卖药，赌场只是其中一部分，而且大部分澳门人自己并不赌。

“师父，我有个想法。”猪八戒站在议事亭前地的碎石波浪图案上，脚底板被太阳晒得发烫。“咱们这一路取经，从长安走到天竺，又从大唐走到澳门，其实取的不是经书，是活法。在哪儿活，怎么活，跟谁活。澳门这地方，巴掌大，但什么都有——有庙，有教堂，有赌场，有饼店。它不赶你走，也不留你，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这不就是最大的真经吗？”

唐僧没有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昨晚写的四个字：“随遇而安。”孙悟空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师父，您这字写得还不如我拿尾巴蘸墨写的。”沙和尚默默把纸折好，放进包袱里，说：“留着，回去给观音菩萨看。”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氹仔一家小旅馆里，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两张床，猪八戒打地铺。窗外是澳门机场的跑道灯，一闪一闪的，像一串不会熄灭的念珠。猪八戒躺在地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忽然想起高老庄的媳妇，想起福陵山云栈洞的妖洞，想起跟着唐僧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他翻了个身，对隔壁床的沙和尚说：“老沙，你说咱们取完经，还能再来澳门吗？”沙和尚没说话，已经睡着了，鼾声像远处的海浪。

猪八戒自己也笑了，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去塔石广场，听说那里有周末市集，卖手工艺品和旧书。他想去找找，看有没有一本叫《博彩真经》的小册子，哪怕是假的也行，带回去给如来佛祖交差。要是找不到，他就买一盒杏仁饼，反正师父也爱吃。

澳门的天亮得也迟，但终究会亮。猪八戒在梦里看见自己站在莲花大桥上，左边是珠海，右边是氹仔，桥下的海水一半浑一半清。他扛着钉耙，耙齿上挂着一串蛋挞、一盒杏仁饼、一瓶澳门啤酒，还有一张写着“随遇而安”的纸条。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不像在赌场里那样飘。他想，这大概就是取经的意思——不是去西天，而是把脚下的每一步都走成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