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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道道人014948:一位民间文化传承者的故事

曾道道人014948:一位民间文化传承者的故事

admin 2026-10-23 13:29:00 澳门 6539 次浏览 0个评论

第一次听说曾道道人014948这个名字,是在赣南一个叫石坳的小村子里。那天正下着蒙蒙细雨,我躲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避雨,主人家是个七十多岁的老汉,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我随口问了一句附近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老手艺人,老汉眯着眼想了半天,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说:“你要找有意思的人,倒是有个曾道,不过他不算手艺人,他是个……怎么说呢,是个什么都会一点的人。”

“什么都会一点”这个说法让我起了好奇心。在我的追问下,老汉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些关于曾道的事情。他说曾道会看风水,会算日子,会写对联,会扎纸人纸马,还会给小孩“收惊”。村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多半都要请他来帮忙。但他又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道士,没有道观,没有徒弟,也不穿道袍,平日里就跟普通农民一样下地干活。只是他名字前面那个“014948”的编号,听起来像是某种登记在册的编号,这让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石坳村的老屋与曾道的日常

第二天一早,我按着老汉指的路找到了曾道的家。那是一栋典型的赣南客家老屋,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刻着“耕读传家”四个字。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利落,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和一捆干艾草。曾道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剖竹篾,手指粗糙但动作极稳,一根青竹在他手里被剖成细如发丝的篾条。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等我开口就说:“你是来问编号的事吧。”我愣了一下,他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齿,说:“坐吧,慢慢讲。”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浓重的客家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曾道告诉我,那个编号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县里搞民间文化普查时登记的。当时县文化馆的人到各村摸底,把会唱山歌的、会吹唢呐的、会剪纸的、会做豆腐的,统统登记造册,每人给一个编号。曾道因为会的东西杂,被归在“民俗礼仪”这一类,编号就是014948。“那时候我才三十出头,现在都七十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剖篾的动作没停,篾条一根根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问他都会些什么,他想了想,说:“也没个准数。小时候跟着我爹学,我爹又是跟着我爷爷学的。EVO视讯(科技)曾家在这石坳村住了十几代,每一代都有人会这些。”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到我这一代,怕是要断了。我那两个儿子都在深圳打工,孙子在县城读高中,没人愿意学这个了。”

从“收惊”到“安龙”:曾道的本事

正说着,院门外进来一个年轻妇女,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神色焦急。她对曾道说了几句客家话,大意是孩子这几天夜里老是惊醒哭闹,怎么哄都不行,想请曾道给看看。曾道放下手里的竹篾,起身去里屋拿了一个粗瓷碗,又从灶台上取了一撮米,把米撒在碗里,用手掌抹平。然后他端着碗在孩子头顶上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我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听到“东方”“西方”“灶君”“土地”几个词。转完之后,他看了看碗里的米,指着其中一个位置对年轻妇女说:“是在村口那个水塘边吓着的,回去用三张纸钱在孩子枕头底下压一晚,明天就好了。”

年轻妇女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塞给曾道一包烟。曾道把烟放在桌上,对我说:“这就是收惊。其实不是什么迷信,小孩受了惊吓,神魂不定,你给他一个仪式,他心里安定了,自然就好了。关键是你要知道他在哪里吓着的,这个得看米纹。”他指着碗里那些被我看来毫无规律的米粒说:“你看这里,米粒往东边聚,说明吓着他的东西在东边。EVO视讯(科技)村东边就一个水塘,所以我知道是在那里。”

我问他这算不算迷信,他笑了:“你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反正管用就行。村里人信我,不是因为我有什么法术,是因为我做了几十年,没出过错。”他又说,除了收惊,他还会“安龙”。安龙是客家地区一种大型的祈福仪式,一般在新建房屋或者村里修了祠堂之后举行,要摆供桌、念经文、洒净水,整个过程要持续大半天。曾道说他这辈子主持过上百场安龙,最远的一次是去福建长汀,走了三天山路。

那些快要失传的手艺

曾道说,他会的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专门拜师学的,都是从小耳濡目染。他父亲是村里“做功德”的,谁家老人过世,要请人来念经超度,他父亲就干这个。他小时候跟着父亲去做法事,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就会了。后来父亲去世,他顺理成章接了这个活。再后来,他又跟村里一个老纸扎匠学了扎纸人纸马,跟一个老风水先生学了看罗盘,跟一个老秀才学了写祭文和对联。“那时候年轻,什么都想学。现在想想,是那时候的人还愿意教,现在的人都不愿意学了。”

他带我去看他存放这些东西的阁楼。阁楼很矮,要弯着腰才能进去。里面堆满了各种物件:几摞发黄的经书,封面上写着“慈悲三昧水忏”之类的字样;一叠手抄的祭文范本,字迹工整,用的是毛笔小楷;几个木制的罗盘,上面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还有各种扎纸用的竹篾、彩纸、糨糊。角落里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唢呐,曾道说那是他父亲留下的,他自己不会吹,但舍不得扔。

“这些东西,以后怕是没人要了。”曾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伤感,也没有抱怨。他说他前几年把一部分经书和祭文范本捐给了县里的文化馆,文化馆的人给他发了一张证书,还给了他两百块钱。“两百块钱,够买几包烟了。”他笑着说。

014948这个编号的意义

我问他,014948这个编号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想了一会儿,说:“其实没什么意义。就是一个号。县里登记的时候给的,后来也没人管了。我有时候去镇上开会,人家念到我名字后面带个编号,我觉得怪别扭的。我又不是犯人。”

但他又说,这个编号倒是让他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在别人看来还是有点价值的。“要不然人家也不会给你编号,对不对?”他说,有一年县里搞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又来找他登记,他填了表,但后来也没了下文。“我也不指望什么,就是觉得,这些东西要是真没人学了,怪可惜的。”

我问他有没有想过收个徒弟。他说想过,但没人愿意学。“现在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谁愿意待在村里学这些?再说,学了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他说他有个侄子,小时候挺聪明,他本想教他,但侄子初中毕业就去了东莞,现在在厂里做主管,一个月挣六七千。“比我在家种田强多了。”曾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羡慕,也没有失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曾道的一天

我在石坳村待了三天,跟着曾道过了三天他平常的日子。早上五点多他就起来了,先去屋后的菜地里摘菜,然后喂鸡、扫院子。吃完早饭,如果村里有人来找他帮忙,他就去帮忙;如果没人来,他就坐在堂屋里剖竹篾或者写毛笔字。中午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去田里看看水稻,或者去山上砍点柴。晚上吃完饭后,他会坐在门口抽一袋烟,然后早早睡觉。

这三天里,来找他的人有四个:一个是来问结婚日子的,一个是来请他去给新房子安龙的,一个是来让他写对联的,还有一个是来请他去看坟地的。曾道都一一应了,该收钱的收钱,该免费的免费。他说,看日子、写对联不收钱,安龙和看坟地要收,因为要花时间。“安龙一次收两百,看坟地收一百。够买烟就行。”

我问他,做这些事,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他想了想,说有一年去一个很远的村子安龙,晚上住在主人家,半夜听到有人在窗外叫他名字。他起来看,外面没有人。第二天他跟主人说,主人说那个位置以前是个老坟,后来平了盖房子。“我说没事,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不会害我。”曾道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离开石坳村的那天早上,曾道送我到村口。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一把柴刀,说要去山上砍点竹子。我问他,以后还会继续做这些事吗。他说:“只要还有人来找我,我就做。没人来找我,我就不做了。反正我也老了,做不动了。”

我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村口那棵老樟树下,身影很小,像一个模糊的墨点。我想起他说的那句话:“这些东西要是真没人学了,怪可惜的。”但可惜归可惜,日子还是照常过。曾道道人014948,也许再过几年,就真的只是一个编号了。

本文标题:《曾道道人014948:一位民间文化传承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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