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几个老谜友的微信群里，总有人转发一条标题——“澳门100精准香港谜语今天的谜爱好者研讨分享”。乍一看像是那种自动生成的垃圾信息，但点进去细看，里面还真藏着不少门道。我玩了十几年灯谜，从广州文化公园的周末谜会，到后来网上论坛的“谜语江湖”，眼看着这个圈子从纸笔时代一路走到今天微信群、小程序满天飞的状态。今天就想借这个由头，聊聊澳门和香港谜语之间的那些牵扯，以及当下谜友们到底在研讨什么、分享什么。

一、澳门与香港谜语，同源不同流

很多人以为澳门和香港的谜语是一回事，毕竟两地离得近，又都是粤语文化圈。但真钻进去看，差别其实挺明显。澳门谜语受岭南民间谜语影响更深，很多老谜人至今还保留着“打一物”“打一字”那种最朴素的玩法，谜面口语化，甚至带点疍家话的腔调。比如“海边有间屋，风吹门就开”，打一水产，这种谜语在澳门老渔村一带流传很广。

香港那边则不一样。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大量上海、江浙的文人南下，把吴语区的灯谜传统带了过去。所以香港谜语里经常能看到“拆字格”“卷帘格”这些比较讲究的谜格，谜面也更书面化。后来香港的谜语社团又吸收了闽南语谜语的谐音梗，形成了自己一套“港式谜路”。我认识一位香港老谜人，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澳门谜语像街坊聊天，香港谜语像茶楼斗嘴。”这话糙理不糙。

二、“100精准”到底指什么

标题里那个“100精准”，其实不是官方说法，是这几年在谜友圈里慢慢叫开的一个词。最早是某个澳门谜语群搞了个“百日百谜”活动，每天出一道谜，陆续在一百天，要求谜底必须精准对应谜面，不能有歧义。后来香港那边也有人跟风，搞了个“百谜百中”的挑战。久而久之，“100精准”就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说法，意思是高命中率、高严谨度的谜语。

但说实话，真正能做到“100精准”的谜语少之又少。灯谜这东西，本身就带着一点模糊的美感。太精准了，反而像数学题，没意思。我见过一些年轻人做的谜语，谜面写得像说明书，谜底一揭晓，确实严丝合缝，但就是让人提不起劲。老谜人常说“谜贵在曲”，曲径通幽才是上品。所以“100精准”这个提法，更多是一种理想状态，或者说是对当下快餐式谜语的一种反拨。

2.1 精准与趣味的平衡点

那怎么找这个平衡点？我自己的经验是，谜面可以“松”一点，谜底必须“紧”一点。比如“澳门100精准香港谜语”这个标题本身，如果把它当谜面，打一网络行为，谜底可以是“群聊接龙”。你看，谜面给了澳门、香港、100、精准四个信息点，但真正扣住谜底的，是“研讨分享”这个动作。这种谜就不需要太较真，好玩就行。

但如果是正式谜会上的赛题，那就得另一套标准。平仄、扣合、别解，一样不能少。我参加过澳门谜语协会的一次内部评谜会，十道谜题，评委们吵了三个小时，就为了一个字的位置该不该换。那种较真劲儿，现在网上很少见了。

三、今天的谜友们在研讨什么

打开任何一个谜语微信群，你会发现研讨的内容大概分三类：一是“每日一谜”，有人出题，大家猜，猜中了发个表情包，猜不中出题人得意洋洋；二是“谜材分享”，比如最近有什么新闻热点，马上有人编成谜语；三是“老谜新解”，把几十年前的旧谜翻出来，用今天的视角重新解读。

我潜水观察了好几个群，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澳门谜友和香港谜友的研讨方式不太一样。澳门群喜欢发语音，一条接一条，粤语里夹着普通话，热闹得像茶餐厅。香港群则偏爱文字，而且经常用繁体字，谜面排版也讲究，有时候还会附上出处和典故。两边偶尔互相串门，就会闹出一些笑话。比如澳门谜友用口语化的谜面考香港谜友，香港谜友想了半天，回了一句：“呢个谜面唔够工整喔。”澳门谜友就笑：“工整得嚟又唔好玩啦。”

四、从线下谜会到线上接龙，变了什么

我至今记得2010年前后，广州文化公园中秋谜会的那种盛况。几百条谜语挂在灯笼下，男女老少仰着头看，猜中了就扯下纸条去兑奖，奖品无非是牙膏、洗衣粉。那时候猜谜是体力活，得挤、得抢、得喊。现在呢？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一条谜语，打几个字发出去，等回复。方便是方便了，但那种“众里寻他千百度”的现场感，确实淡了。

不过线上也有线上的好处。以前线下谜会受地域限制，澳门谜友很难参加香港的谜会，香港谜友也难得来澳门。现在一个群就能把两地的人聚在一起。去年有个“港澳谜语联展”的线上活动，陆续在七天，每天一百条谜语，参与的人次过万。我在里面看到不少好谜，也看到不少烂谜，但不管好坏，大家都在认真研讨。有个澳门中学生做的谜语让我印象很深，谜面是“阿妈叫我去买餸，买完餸返来唔见咗阿妈”，打一手机功能，谜底是“定位”。虽然扣合不算特别精巧，但那种生活气息，是很多老谜人做不出来的。

4.1 谜语的“在地性”正在消失吗

有人担心，线上研讨多了，澳门谜语和香港谜语的特色会慢慢消失，最后变成一种“通用谜语”。我觉得这种担心有一定道理，但也不必太悲观。语言本身就在变，谜语跟着变很正常。关键是看变的方向。如果只是把粤语谜面翻译成普通话，那确实丢掉了韵味。但如果是用新的生活素材做谜面，同时保留原来的扣合逻辑，那就是好事。

我最近在做一个实验，把澳门老街坊常说的那些俗语、歇后语，重新编成谜语，发到香港的谜友群里让他们猜。结果发现，有些谜他们猜得很快，因为粤语底子相通；有些谜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因为涉及澳门特有的地名或行业。反过来，我把香港的“茶餐厅术语”编成谜语发到澳门群，也是同样的效果。这种“猜得中一半，猜不中一半”的状态，恰恰说明两地谜语既有共性，又各有各的活法。

五、谜语爱好者的“分享”到底分享什么

标题最后四个字是“研讨分享”，研讨好理解，分享什么呢？我观察下来，大概有三种分享。

第一种是分享“猜中的快感”。猜谜的人都有这种体验，苦思冥想半天，突然灵光一闪，答案蹦出来那一刻，比吃什么都香。这种快感需要有人见证，所以猜中之后一定要发到群里，哪怕只是打一个“哈哈”或者发一个得意的表情。

第二种是分享“出谜的巧思”。出谜的人更得意，看着一群人被自己的谜语绕得团团转，最后揭晓答案时大家恍然大悟，那种满足感不亚于作家发表作品。有些老谜人一辈子没写过书，但手里攒了几百条谜语，每条都是心血。

第三种是分享“谜友之间的情分”。这个说起来有点虚，但确实存在。我认识一对澳门和香港的谜友，因为猜谜认识，后来成了生意伙伴。还有一个香港谜友，每年中秋都给澳门的谜友寄月饼，就因为在一次谜会上对方帮他解了围。谜语本身可能只是几个字，但围绕谜语建立起来的人际关系，有时候比谜语本身更长久。

六、那些“不精准”的谜语，反而更让人记住

回到“100精准”这个话题。我翻了翻自己这些年收集的谜语，发现真正让我记住的，往往不是那些严丝合缝的“精准谜”，而是一些“歪打正着”的谜。比如有个澳门谜友出的谜：“葡京门口等一个人”，打一成语。标准答案是“守株待兔”，但当时有人猜“等闲之辈”，虽然不那么精准，但大家都觉得这个答案更有趣。出谜的人想了想，说：“你这个比我的好。”

这种场景在谜友研讨中很常见。谜语的魅力，有时候就在于它的“不精准”。太精准了，就只剩对错；留一点模糊空间，反而能生出很多意外的乐趣。所以我现在看到“100精准”这种提法，心里总有点矛盾。一方面理解这是对质量的追求，另一方面又怕这种追求把谜语搞得太死板。

前几天在一个群里，有人发了一条谜语：“澳门香港一日游”，打一交通方式。有人猜“渡轮”，有人猜“直升机”，还有人猜“港珠澳大桥”。最后出谜人揭晓：“系‘穿梭巴士’。”大家一阵笑，说这个答案不够“精准”，但确实很“今天”。你看，谜语就是这样，它永远在变，永远跟着时代走。今天大家在群里分享的谜语，明天可能就成了老谜语，但分享这件事本身，会不断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