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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玄武周刊深度报道:城市变迁中的市井记忆

澳门玄武周刊深度报道:城市变迁中的市井记忆

admin 2026-10-24 11:23:09 澳门 2267 次浏览 0个评论

澳门玄武周刊深度报道:城市变迁中的市井记忆

凌晨四点半,红街市外围的铁栏杆还挂着昨夜的雨水。陈伯推着那辆用了二十年的手推车,轮子碾过湿漉漉的水泥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他是第一个到的,比菜贩子还早。手推车上堆着几摞发黄的纸皮箱,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陈伯在街市门口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双喜,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他说,这条街他走了四十三年,从黑发走到白头,从葡国政府走到特区时代,街还是那条街,但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澳门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三十多平方公里,挤着六十多万人。走在街上,抬头是金光闪闪的赌场招牌,低头是石板路缝隙里长出的野草。新旧之间没有过渡,像一块布上缝了两种完全不同的针脚,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玄武周刊的记者花了三个月时间,走遍了澳门半岛、氹仔和路环,试图记录下那些正在消失或已经改变的市井记忆。这不是一份怀旧清单,也不是一份城市规划报告,而是一些人的日常——那些在霓虹灯照不到的地方,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的人。

十月初五日街:从繁华到沉寂,再到另一种繁华

十月初五日街的名字来自葡萄牙十月五日革命,但住在里面的人很少关心这个。他们关心的是租金、生意和楼上那户人家昨晚又吵到几点。这条街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是澳门最热闹的商业街之一,金铺、茶楼、布庄、药房,一家挨着一家。黄伯的茶庄开在街尾,招牌是父亲传下来的,字是清末一位举人写的。他说,以前这条街一天到晚都是人,运货的三轮车都过不去。后来澳门的商业中心慢慢移到了新马路、水坑尾,再后来是氹仔的赌场区。十月初五日街像一条被遗忘的血管,还在输送血液,但流量小了很多。

不过,黄伯说这几年又有点不一样了。一些年轻人开始搬回来住,把旧楼改成咖啡馆、手作店、文创空间。租金涨了,但人气也回来了。他隔壁的铺子空了五年,去年被一个从香港回来的设计师租下来,卖手工皮具。设计师叫阿俊,三十出头,说话很快。他说他小时候住在附近,后来全家移民,现在又回来了。“澳门变得太快了,我想留住一点东西。”阿俊的店很小,只能站三四个人,但周末的时候,门口总是排着队。黄伯有时会过去坐坐,喝杯咖啡,说还是茶好喝。阿俊就笑,说下次给他泡一壶普洱。

沙梨头:水上人家的最后记忆

沙梨头以前是澳门的水上人家聚居地之一。所谓水上人家,就是那些住在船上、以捕鱼为生的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沙梨头一带的岸边停满了渔船,桅杆如林,渔网晾在船头,小孩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后来渔业衰落,很多人上了岸,住进了政府建的楼房。但还有一些人留了下来,不是住在船上,而是住在岸边那些铁皮搭的棚屋里。

林婆婆就是其中一个。她今年七十八岁,在沙梨头住了五十多年。她的棚屋不到十平方米,里面堆满了东西:旧电视、塑料桶、几把竹椅、一个神龛。神龛上供着天后娘娘,香火不断。她说,以前这里有一百多户人家,现在只剩十几户了。政府要收地,说要建公园。她不反对,但不知道搬到哪里去。“我这辈子都在这里,搬走了,谁还记得我?”林婆婆的丈夫十年前去世了,儿子在珠海工作,一个月回来一次。她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买菜,下午坐在门口看海,晚上看电视。她说,海还是那个海,但船没有了,鱼也没有了。

氹仔旧城区:在游客与居民之间

氹仔旧城区是另一个故事。这里曾经是澳门的离岛,后来填海造地,和路环连在一起,再后来变成了金光大道的后院。官也街是旧城区的核心,短短一百多米,挤满了手信店、餐厅和咖啡馆。游客举着自拍杆,在葡式建筑前摆姿势。但拐进旁边的小巷,又是另一番景象。那些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顺利获得,墙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门口摆着拖鞋和盆栽。居民和游客共享着同一个空间,但彼此很少研讨。

阿珊在官也街开了一家甜品店,卖的是传统葡式蛋挞和木糠布丁。她说,以前这条街的顾客都是街坊,现在百分之九十是游客。生意好了,但租金也涨了。她的店租从五年前的两万涨到现在的六万,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有时候我想,如果游客不来了,这条街会变成什么样?”阿珊的丈夫是土生葡人,会讲葡萄牙语和粤语。他说,澳门本来就是多元的,但现在的多元和以前的多元不一样。以前是不同文化的人住在一起,慢慢融合;现在是不同文化的人擦肩而过,互不相干。

青洲:被遗忘的角落

青洲是澳门半岛西北部的一个小岛,后来因为填海和半岛连在一起。这里曾经是工业区,有水泥厂、造船厂、火柴厂。上世纪八十年代,工厂一家接一家关门,工人失业,青洲慢慢变成了一个安静的贫民区。现在,青洲的居民大多是一些老人和低收入家庭。那里的房子很旧,有些是铁皮屋,有些是五六十年代建的砖楼。街道很窄,没有红绿灯,也很少有车经过。

周叔在青洲住了四十年。他以前在水泥厂工作,工厂倒闭后,他开过出租车,做过保安,后来年纪大了,就在家里帮人修电器。他的工具箱放在客厅角落,里面塞满了螺丝刀、钳子、电线和各种零件。他说,青洲的变化不大,因为没有人愿意来这里投资。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澳门其他地方都变了,只有这里还是老样子。有时候我觉得,这样也挺好。”周叔的邻居是一个独居的阿婆,八十多岁,每天下午都会坐在门口择菜。她说,她在这里住了六十年,从来没有搬过。她的儿子在台湾,女儿在加拿大,很少回来。她指着对面那栋楼说,以前那里是一家火柴厂,她年轻的时候在里面做过工,后来工厂关了,楼也拆了,现在是一片空地。

市井记忆的载体:食物、声音和气味

澳门的市井记忆,不仅仅存在于街道和建筑里,也存在于食物、声音和气味中。比如,红街市早上五点的鱼腥味,营地里巷的云吞面香,三盏灯一带的缅甸菜味道。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澳门的独特气息。声音也是一样:茶楼里的碗筷碰撞声,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教堂的钟声,还有赌场里老虎机发出的电子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乐谱的交响乐。

食物是最直接的记忆载体。澳门的美食融合了广东、葡萄牙、东南亚和非洲的风味,形成了独特的澳门菜。比如非洲鸡、葡国鸡、马介休球、猪扒包。但这些菜的做法也在变化。一些老餐厅因为后继无人而关门,一些新餐厅为了迎合游客的口味而改变配方。阿强在一家老字号茶餐厅做了三十年厨师,他说,以前的猪扒包用的是炭火烤的面包,现在都是电炉,味道差远了。但他也承认,如果还用炭火,成本太高,根本做不下去。“时代变了,没办法。”

变迁中的不变

澳门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高楼越来越多,赌场越来越大,游客越来越多。但也有一些东西没有变。比如,街坊之间的那种人情味。在十月初五日街,黄伯的茶庄隔壁是一家杂货店,老板娘每天都会给黄伯带一份早餐。在沙梨头,林婆婆的邻居会帮她买菜,因为她腿脚不方便。在青洲,周叔会免费帮邻居修电器,因为他觉得这是应该的。这些小事,在游客的镜头里看不到,在政府的统计数字里也没有记录。但它们才是澳门市井生活的真正底色。

玄武周刊的记者在采访过程中,遇到了一位从葡萄牙回来的澳门人。他叫安东尼奥,六十多岁,在澳门出生长大,后来去了里斯本,现在退休了,又回到澳门。他说,他离开的时候,澳门还是一个安静的小城;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夜城。但他不觉得陌生,因为有些东西还在。“比如,早上喝早茶的时候,那些阿公阿婆还在讨论马经;比如,街边的修鞋摊还在,虽然生意少了很多;比如,台风来的时候,大家还是会互相帮忙。”安东尼奥说,澳门人有一种韧性,不管外面怎么变,他们都能找到自己的生活方式。

市井记忆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改变,也会因为人的坚持而保留。在澳门,这种改变和保留同时发生。有些东西消失了,有些东西还在。消失的让人惋惜,但保留的让人安心。或许,这就是城市变迁中最真实的一面:不是非此即彼,而是新旧共存,彼此交织。就像红街市门口那棵老榕树,根扎在水泥地里,枝叶伸向天空,既属于过去,也属于现在。

本文标题:《澳门玄武周刊深度报道:城市变迁中的市井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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