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O视讯(科技)

马会传真——澳门:赛马历史与城市记忆的交织

马会传真——澳门:赛马历史与城市记忆的交织

admin 2026-10-24 07:25:44 澳门 9286 次浏览 0个评论

马蹄声里的殖民地往事

一八四二年的澳门半岛,氹仔岛还是一片散落着渔村的滩涂。葡萄牙人已经在妈阁庙对面的山坡上住了三百年,把这里经营成一个欧亚混血的港口城市。那年秋天,一群英国商人从香港过来,带着几匹阿拉伯种马,在关闸附近的空地上跑了几圈。围观的有葡萄牙官员、中国买办、马来水手,还有几个从广州来的茶叶商人。没人想到,这场随性的赛马会成为澳门赛马历史的起点。

澳门的第一座马场建在现在的逸园赛狗场附近,那时还是一片填海出来的洼地。一八四六年,澳门赛马会正式创建,比香港赛马会还早了三十八年。最初的马主大多是葡国贵族和英国商人,他们穿着白色亚麻西装,戴着巴拿马草帽,在竹棚搭成的看台上喝着波特酒。马匹从澳洲和阿拉伯半岛运来,经过印度洋的季风,在澳门港上岸时瘦得只剩骨架,要养上大半年才能出赛。

那时的赛马与其说是体育,不如说是社交。澳门总督、教会主教、大西洋银行的经理、鸦片贩子,都在同一个看台上出现。中国富商只能坐在侧面的竹棚里,但他们的银子顺利获得买办流向马房,买来的马匹取着“飞云”“踏雪”这样的中国名字,骑师却清一色是葡萄牙人和马来人。赛马场成了澳门这个殖民城市最直白的缩影——不同肤色的人在同一片草地上奔跑,但起跑线从来不一样。

从竹棚到水泥看台

二十世纪初,澳门赛马进入黄金时代。一九一〇年,新的马场在现在的氹仔赛马场位置动工,用的是填海造出来的地。看台从竹棚升级为水泥建筑,能容纳三千人。马房从十几间扩展到上百间,养着从澳洲、新西兰、日本运来的纯血马。赛马季从每年十月到次年五月,每周跑两天,周三夜马和周日日马。夜马用汽灯照明,远远望去像一片漂浮在海面上的光。

那个年代,澳门赛马的观众分三六九等。会员看台有餐厅和酒吧,女士们穿着旗袍或洋装,男士们打领结。公众看台挤满了小贩、苦力、水手和妓女,他们买两毫子一张的彩票,赌一匹冷门马能赢回半个月的工钱。马场外围还有私人的“字花档”,赌马经、赌骑师、赌马匹的血统。赛马成了澳门底层社会少有的翻身机会,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让穷人的口袋更空。

一九三〇年代,澳门赛马遇到第一次危机。香港赛马会崛起,奖金更高,马匹更好,很多澳门马主把马运到香港去跑。澳门赛马会不得不提高奖金,从葡国和澳洲请更好的骑师。但真正的打击来自战争。二战期间,日本封锁了南中国海,马匹运不进来,饲料短缺,马场被日军征用做军营。战后虽然恢复,但澳门的赛马再也没有回到战前的盛况。

赛马与澳门人的集体记忆

对老澳门人来说,赛马不只是赌钱,还是一种生活节奏。每年赛马季开始,氹仔的交通就特别拥挤,巴士公司要加开班次。马场门口卖马经的小贩,从清晨站到深夜,手里举着油印的“贴士”,上面用红笔圈着“必胜马”。茶楼里,人们讨论的不是天气,而是“第三场那匹‘金枪’有没有机会”。马房周围的居民,习惯了清晨被马蹄声吵醒,习惯了空气中混着马粪和干草的味道。

赛马也改变了澳门的经济地理。氹仔从荒岛变成赛马场,带动了周围的地价。马场附近的餐厅、旅馆、当铺、车行,都靠赛马季的客流活着。有些家族三代人都在马场工作——祖父是马夫,父亲是钉蹄匠,儿子是骑师。赛马成了澳门少有的、跨越殖民者和被殖民者界限的公共空间。虽然葡萄牙人仍然掌握着赛马会的权力,但中国马主、中国骑师、中国观众越来越多,赛马场里的语言从葡语变成粤语,马匹的名字从“幸运星”变成“发财”、“旺财”。

赛马场的黄昏

一九八九年,澳门赛马会引入电脑化投注系统,试图和香港赛马会竞争。但澳门地方小,马匹质量不如香港,奖金也低,很多马主宁愿把马送到香港或新加坡。一九九〇年代,澳门赛马陷入困境,观众人数从每场几千人跌到几百人。马场看台的水泥开始剥落,马房的铁皮屋顶生锈,马匹数量从巅峰时期的六百多匹减到不足两百匹。

二〇〇〇年后,澳门政府把赛马场周围的地皮卖给开发商,建起赌场和酒店。赛马场被高楼包围,像一块被遗忘的飞地。二〇一八年,澳门赛马会宣布停止赛马,最后一场比赛在七月的一个雨夜举行。看台上只有几十个老观众,他们打着伞,看着马匹在泥泞的跑道上跑完最后一圈。骑师下马后,把马鞍送给一个跟了马场三十年的老马夫。马夫接过马鞍,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空荡荡的马房。

马蹄声远去之后

赛马场关闭后,那块地皮空了好几年。围栏生锈,看台长草,马房的铁门被风吹得哐当响。附近的居民偶尔会翻墙进去,在跑道上散步,在曾经下注的窗口前拍照。有人说要改建公园,有人说要盖住宅,但不断没有定论。那块地像澳门很多地方一样,在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未来。

但赛马并没有完全从澳门消失。老马夫还在氹仔的茶楼里讲马经,虽然没人再赌马。骑师转行做了货车司机,偶尔在街上被人认出,会停下来聊几句当年的比赛。赛马会的档案被送进澳门历史档案馆,照片、马簿、投注记录,堆满几个铁柜。研究者来查阅时,管理员会指着一九六〇年代的照片说:“这个骑师后来去了香港,这个马主是卖鸦片的,这个看台现在还在,只是没人记得了。”

澳门赛马的历史,像一场漫长的、没有终点的比赛。马蹄声从十九世纪响到二十一世纪,从殖民时代响到回归之后。那些马匹、骑师、马主、观众,有的被写进史书,有的被忘在茶楼。但赛马场留下的不只是赌马的记忆,还有一种城市性格——在澳门,什么东西都能变成赌注,什么东西都能变成记忆。赛马只是其中一样,但可能是最生动的那样。

如今经过氹仔,还能看到赛马场旧址的围栏。围栏上贴着地产广告,写着“尊贵豪宅,坐拥跑马场景观”。跑马场已经没了,但“跑马场”三个字还在,像一句没人再说的暗语。偶尔有老澳门人经过,会停下来看一眼,然后继续走。他们记得马蹄声,记得马经,记得那些在赛马场里输掉和赢回来的日子。那些日子和澳门这座城市一样,在殖民和回归之间,在赌和记忆之间,跑完了自己的那一圈。

本文标题:《马会传真——澳门:赛马历史与城市记忆的交织》

每一天,每一秒,你所做的决定都会改变你的人生!

发表评论

快捷回复:

评论列表 (暂无评论,9286人围观)参与讨论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