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濠江论坛九点半9点观察:社区治理的基层实践

濠江论坛九点半9点观察:社区治理的基层实践

admin 2026-10-23 17:43:35 澳门 1851 次浏览 0个评论

晚上九点半,濠江边的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吹过来,沿江路那排大排档正热闹。但就在离江边不到三百米的濠江花园小区里,社区议事厅的灯还亮着。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有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有头发花白的阿婆,还有两个拿着本子不停记录的年轻人。桌上摆着几杯已经凉透的茶,墙上的钟指针刚过九点三十五分。这是濠江论坛每月一次的"九点半观察"夜谈会,说是论坛,其实更像街坊们凑在一起商量事的场合。

从"没人管"到"大家管":一个老小区的转折点

濠江花园是个有二十多年历史的老小区,六栋楼,四百多户人家。前些年,这个小区在街道办挂上了号——投诉率常年排在前三。垃圾清运不及时、停车位抢破头、楼道灯坏了半年没人修,物业和业主之间互相指责,社区居委会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住在三栋的陈叔是第一批搬进来的老住户,他记得2019年夏天那场大雨,地下车库淹了十几辆车,业主们堵在物业办公室门口,差点动起手来。

"那时候哪有什么治理不治理的,就是谁嗓门大谁有理。"陈叔说这话时,正坐在议事厅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转着一串钥匙。转机出现在2020年秋天,街道办派了个年轻干部来兼任社区第一书记,姓林,三十出头。林书记没急着开会,先花了两个月时间,每天晚上在小区里转悠,跟乘凉的老人聊天,跟遛狗的年轻人搭话,甚至跟着保洁员一起收了两天垃圾。等到他第一次召集居民代表开会时,手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本手写笔记,上面记着谁家屋顶漏水、哪盏路灯不亮、哪片绿化带被踩成了土路。

那次会上,林书记没讲大道理,只说了三件事:第一,物业费收缴率只有六成,服务跟不上是因为没钱;第二,小区里住着十几个退休教师、医生和工程师,这些人有时间也有本事,但没人请他们出来;第三,社区治理不是居委会一家的事,得让住在里面的人自己定规矩。这话说完,底下有人点头,有人撇嘴,但没人离场。

楼栋自治小组:把议事桌搬到楼道口

真正让事情起变化的,是楼栋自治小组的创建。六栋楼,每栋选一个组长,再选两个副组长,条件是本楼住户、热心公益、说话有人听。一栋的组长是退休教师周姨,她教了三十多年小学数学,做事一板一眼。她上任第一件事,是把本楼六十户人家拉进一个微信群,群名叫"一栋一家亲"。起初群里没人说话,周姨就每天发天气预报和社区通知,后来开始发楼道卫生轮值表,再后来有人家里水管爆了,在群里喊一声,楼下修水电的小伙子拎着工具就上去了。

二栋的情况复杂些,租户多,人员流动大。组长是个开网约车的年轻人,姓吴,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利索。他把二栋的公共区域划成六个责任区,每个区由相邻的四户人家共同负责,门口贴一张值班表,谁值日谁签名。刚开始有人不签,吴组长也不催,只是每次巡楼时把没签的那户门口顺手扫干净。扫了三次之后,那户人家自己不好意思了,主动在群里说以后不用帮忙了。

这些细碎的变化,外人看着不起眼,但住在里面的人感受得到。三栋的李姐说,以前晚上下班回来,楼道黑漆漆的,得用手机照着爬楼,现在每层楼的声控灯都亮着,墙上还贴了手写的楼层提示牌,字是周姨用毛笔写的,工工整整。"就那一盏灯的事,拖了三年没人管,自治小组一创建,三天就换了。"李姐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实在的满足。

九点半的议事规则:不吵架,只解决问题

"九点半观察"这个名字,是林书记起的。他说白天大家上班的上班、带娃的带娃,晚上九点半以后才算真正闲下来,这时候谈事,心平气和。但刚开始那几次夜谈会,一点也不平和。停车位怎么分、一楼院子能不能搭雨棚、流浪猫谁来喂,每件事都能吵起来。有一次,两个中年男人为了一个车位差点拍桌子,周姨站起来说了句:"你们俩先出去抽根烟,回来再吵。"两人愣了半天,还真出去了,回来时气消了一半。

后来大家慢慢摸索出一套规矩:每次夜谈会只议三个议题,每个议题发言不超过五分钟,不翻旧账,不针对个人。主持人由各楼栋组长轮流担任,记录员由社区年轻社工担任,会后整理成纪要,贴在每个楼栋的公告栏里。这套规矩没有写在任何文件上,但大家都认。四栋的王叔是退休工程师,他第一次参加夜谈会时提了个建议:小区西门的减速带坏了,能不能换新的。第二次开会时,社区就联系了施工单位来测量。第三次开会时,减速带已经装好了。王叔说:"我提了三十年的建议,就这次最快。"

那些不在议程上的事

但社区治理的基层实践,往往不在议程上。比如五栋有个独居老人,八十多岁,腿脚不便,平时很少出门。自治小组的副组长是个超市收银员,每天下班路过老人家门口,就敲敲门,问一句"阿婆今天好不好"。有一天敲门没人应,她赶紧叫来物业开门,发现老人发烧躺在床上,赶紧送去了医院。这事没上过夜谈会的议题,但后来各楼栋都自发排了班,每天早晚各敲一次独居老人的门。

再比如小区里有个单亲家庭的孩子,上初中,放学后没人管,在小区里到处晃。三栋的李姐看见了,就跟几个邻居商量,把社区活动室的一角收拾出来,摆了几张旧课桌,每天下午四点半到六点,轮流有人看着孩子写作业。后来这个"四点半角"慢慢扩大,现在有七个孩子在那里写作业,辅导的人从最初的三个邻居变成了包括退休教师、大学生志愿者在内的十几个人。

这些事情很小,小到写进任何一份工作总结里都显得琐碎。但正是这些琐碎的事,把四百多户人家从"住在一个小区的陌生人"变成了"抬头打招呼的熟人"。陈叔说,他现在下楼扔垃圾,一路上能碰见五六个打招呼的,以前住了十几年,对门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

看得见的变化与看不见的功夫

从数据上看,濠江花园的变化是明显的。物业费收缴率从六成升到了九成二,投诉率从街道前三降到了后三,去年还评上了区里的"和谐社区"。但林书记说,这些数字不是目标,只是结果。真正难的是那些看不见的功夫:怎么让一个不关心社区的人愿意下楼开一次会,怎么让两个有矛盾的邻居坐在一起不吵架,怎么让一次夜谈会的决议在第二天就有人去执行。

他举了个例子:小区里要装一批电动车充电桩,选址定在二栋和三栋之间的空地。二栋的住户觉得方便,三栋的住户觉得吵。按以前的搞法,要么物业强行装,要么干脆不装。但这次,自治小组把两栋的住户代表请到一起,晚上九点半在空地上站了半个小时,实地感受了一下位置和距离。最后调整了方案,把充电桩往二栋那边挪了三米,又在三栋这边加了一排隔音绿植。方案定下来后,两栋的组长各自在群里发了通知,没人再提反对意见。

"三米"和"一排绿植",就是基层治理的精度。它不靠红头文件,不靠行政命令,靠的是把每个人放在具体的位置上,让每个人都能看见自己的利益和别人的利益在哪里交汇。这种精度,只有住在里面的人才能把握。

年轻人怎么进来的

濠江花园的另一个变化,是年轻人开始参与社区事务了。以前夜谈会来的多是退休老人,现在每次都有几个二三十岁的面孔。五栋的小刘是个程序员,去年搬进来,第一次参加夜谈会是因为楼下邻居投诉他晚上敲键盘太吵。他本来一肚子火,觉得在自己家敲键盘还要被管。但会上听了邻居的难处——楼上住户是上夜班的护士,白天要睡觉——他回去就买了静音键盘和桌垫。后来他主动加入了自治小组,负责维护小区的公众号,每周发一次社区简报。

小刘说,他以前觉得社区治理是居委会的事,跟自己没关系。但那次夜谈会让他意识到,治理就是每天跟邻居怎么相处,是晚上敲键盘的声音会不会吵到别人,是门口的垃圾有没有人顺手带下去。"这些事你不参与,别人就替你决定了。你参与了,至少能说上话。"他现在每周花两个小时做公众号,排版、写稿、拍照,比上班还认真。

九点半之后

晚上十点四十分,濠江花园的夜谈会散了。周姨收拾好桌上的茶杯,关掉议事厅的灯,慢慢走回一栋。路过小区广场时,她看见几个年轻人在打羽毛球,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广场边的长椅上,两个阿婆还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听得见笑声。她想起三年前刚搬回来住的时候,晚上九点以后小区里就没人了,黑灯瞎火的,走路都怕。现在这个点,还有孩子在滑滑梯,有人在遛狗,有人坐在石凳上刷手机。

这些日常的、松散的、不起眼的场景,就是社区治理最真实的模样。它不宏大,不激动人心,甚至很难用一套指标体系去衡量。但它就发生在九点半之后的濠江花园里,发生在每一次敲门、每一次开会、每一次有人愿意多管一件闲事的时候。林书记有次在街道办汇报工作时说了一句话:"基层治理不是管出来的,是长出来的。"这话听起来有点玄,但住在濠江花园的人知道,它是真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周姨照例下楼巡查。一栋门口的垃圾分类点已经有人在了,是二栋的吴组长,正帮一个老人把纸箱拆开压平。周姨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两人站在晨光里聊了几句今天的天气和晚上的夜谈会议题。小区门口,上班的人流和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交织在一起,保安老张挨个跟人点头。没人提"治理"这个词,但每个人都在做治理的事。

这就是濠江论坛九点半观察想记录的东西。不是经验总结,不是模式提炼,只是一群人晚上九点半之后坐在一起,商量怎么把日子过得更顺当一点。商量着商量着,事情就变了。

本文标题:《濠江论坛九点半9点观察:社区治理的基层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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