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管家婆谜语是谁写的？民间流传与出处梳理

在澳门的老街巷里，在茶餐厅的闲谈中，在那些泛黄的笔记本和手抄纸上，有一种谜语被一代代人传抄、口耳相传，人们习惯把它叫做“管家婆谜语”。这种谜语既不像文人灯谜那样讲究格律和典故，也不像儿童谜语那样浅白直露，它带着一种市井的狡黠和生活的烟火气，常常以男女之事、夫妻关系、日常器物为题，用隐晦又俏皮的语言让人会心一笑。但若要追问一句“这到底是谁写的”，恐怕连最年长的澳门阿婆也只能摇摇头，说一句“阿公阿婆传下来的啦”。

这种“找不到作者”的状态，恰恰是民间文学最典型的特征。管家婆谜语并不是某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凭空创作出来的，它更像是一锅老火靓汤，由无数无名氏你一把柴、我一勺水地熬煮而成。不过，虽然找不到一个确切的“作者”，EVO视讯(科技)仍然可以从它的语言风格、题材选择、流传路径中，梳理出一些若隐若现的线索。

一、什么是“管家婆谜语”

要谈作者问题，先得弄清楚对象是什么。所谓“管家婆谜语”，在澳门民间大致有两层含义。狭义上，它指的是一批以“管家婆”为谜底或谜面的谜语，内容多围绕家庭管理、夫妻生活、婆媳关系展开；广义上，它泛指澳门老城区流传的一类市井谜语，特点是语言俚俗、意象暧昧、答案往往出人意料，且多与男女之事沾边。这类谜语在澳门的码头工人、街市小贩、家庭主妇之间流传极广，尤其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几乎是茶余饭后的必备消遣。

举个例子，有一则流传甚广的谜语是这样的：“两个姑娘一样长，白天睡觉晚上忙，若是有人来问路，掀起裙子就开腔。”谜底是“筷子”。这种谜语表面说的是姑娘，实际指的是餐具，带着一种暧昧的幽默感。还有一则：“一间房，两扇门，里面住着一个人，进进出出都要问。”谜底是“裤子”。这类谜语在澳门民间被称为“咸湿谜”，而“管家婆谜语”则是其中更偏重家庭生活的那一部分。

1.1 语言特征与地域色彩

管家婆谜语的语言有很浓的粤语口语色彩。比如“阿婆”、“阿公”、“煲汤”、“落街”、“食饭”这些词频繁出现，很多谜语用粤语读起来才押韵、才有味道。例如：“阿婆行街买棵菜，返来变成一条柴。”谜底是“甘蔗”。这种押韵方式完全是粤语口语的节奏，用普通话读就失去了韵味。这说明这些谜语不是从书面文献中抄来的，而是在粤语社区中自然生长出来的。

另外，澳门作为一个华洋杂处的港口城市，管家婆谜语里也偶尔夹杂一些外来词或西洋事物。比如有一则谜语提到“红毛鬼”，谜底是“番茄”；还有提到“番鬼佬凉茶”的，谜底是“咖啡”。这些细节透露出澳门特有的文化混杂性，也说明这些谜语的成型时间不会太早，大概是在晚清至民国时期，随着澳门与香港、广州等地的商贸往来而逐渐丰富起来。

二、民间流传的几种说法

虽然找不到一个确切的作者，但澳门民间关于管家婆谜语的来源，倒是有几种流传较广的说法。这些说法未必可信，但作为民间叙事的一部分，它们本身就很有价值。

2.1 “疍家婆说”

澳门早年有很多疍家人，他们以船为家，在海上捕鱼为生。疍家妇女（俗称“疍家婆”）性格豪爽，说话直来直去，且因为常年在水上生活，对男女之事并不避讳。有一种说法认为，管家婆谜语最早就是疍家婆们在船上哄孩子、逗媳妇时编出来的。她们把船上的缆绳、渔网、船桨、水瓢等物件编成谜语，用隐晦的语言说出来，既打发了时间，又教育了晚辈。后来这些谜语随着疍家人上岸定居，逐渐传入澳门市区。

这个说法有一定的合理性。疍家文化是澳门本土文化的重要源头之一，而管家婆谜语中确实有不少以水上生活为题材的谜语。比如：“一条白蛇水底游，两个将军岸上愁。”谜底是“钓鱼”。这种意象就很有水上生活的气息。不过，疍家婆说也只能解释一部分谜语的来源，不能涵盖全部。

2.2 “庙街讲古佬说”

另一种说法认为，管家婆谜语来自香港庙街或广州西关的“讲古佬”。这些讲古佬在街头摆摊讲故事，为了吸引听众，常常在故事中间穿插一些谜语，尤其是带点颜色的谜语，最能逗得听众哈哈大笑。后来这些讲古佬有的移居澳门，在司打口、十月初五日街一带继续开档，谜语也就跟着传了过来。

这种说法的依据是，澳门有些管家婆谜语与香港、广州的版本几乎一模一样，连用词都相同。比如“上面一张嘴，下面一张嘴，上面嘴说下面嘴，下面嘴不说话”这个谜语，谜底是“茶壶”，在省港澳三地都有流传。这说明这些谜语确实有跨地域的传播路径，而讲古佬很可能是重要的传播者。但讲古佬是“传播者”还是“创作者”，就很难分清了。

2.3 “尼姑还俗说”

这是最有趣也最不可考的一种说法。传说清朝末年，澳门有一间小庵堂，里面有个尼姑因为耐不住寂寞还了俗，嫁给了一个茶楼老板。这个尼姑识字不多，但心思灵巧，她把在庵堂里学到的佛经偈语改头换面，编成谜语教给街坊妇女。因为这些谜语既有佛家偈语的影子，又有市井生活的趣味，很快就在妇女中传开了。后来人们就把这类谜语叫做“管家婆谜语”，因为那个还俗的尼姑后来成了茶楼老板娘，也就是“管家婆”。

这个说法显然带有传奇色彩，没有文献可以佐证。但它解释了为什么有些管家婆谜语在结构上很像佛经偈语，比如“一物从来六寸长，有时软来有时硬”这种句式，确实与禅宗偈语有几分相似。不过，这更可能是民间说书人为了增加谜语的神秘感而编造的故事，未必可信。

三、文献中的蛛丝马迹

如果从文献入手，管家婆谜语的“作者”问题就更加扑朔迷离了。因为这类谜语长期被视为“不登大雅之堂”，很少被收入正式的谜语集或民俗志中。现在能找到的早期记录，大多散见于清末民初的报刊、笔记和民间抄本。

3.1 清末民初的报刊

光绪年间的《点石斋画报》和《时事画报》上，偶尔会刊登一些“粤讴”和“谜语”，其中就有与管家婆谜语相似的条目。比如《点石斋画报》某一期登过一则谜语：“阿婆今年八十八，头发白了眼又花，若问阿婆何处住，肚里有个小冤家。”谜底是“葫芦”。这种谜语虽然不一定就是澳门版本，但可以看出当时粤港一带的报刊已经在有意识地收集和刊登这类民间谜语。

到了民国时期，广州的《越华报》和香港的《华字日报》也偶尔刊登“市井谜语”，其中不少与管家婆谜语重合。但这些报刊通常只写“民间来稿”或“市井流传”，从不注明作者。这说明在当时，这类谜语已经被视为“无主”的民间文学，没有人认为需要追究作者是谁。

3.2 民间抄本与手稿

在澳门的一些旧书店和私人收藏中，偶尔能看到手抄的谜语本。这些抄本通常用毛笔写在毛边纸上，字迹潦草，错别字很多，显然是文化水平不高的普通市民所抄。抄本上有时会写“某年某月某日抄于某某茶楼”，但从不写“某某人作”。有一本在澳门沙梨头旧区发现的抄本，封面上写着“管家婆谜语一百首”，里面收录了八十多则谜语，其中大约有二十则与男女之事有关，其余则是日常器物和动植物谜语。抄本末尾有一行小字：“此本得自阿婆，阿婆得自阿公，阿公得自何处，无人知。”这句话几乎就是管家婆谜语作者问题的最佳注脚——无人知，也不需要知。

3.3 当代民俗学者的记录

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后，一些澳门本土的民俗学者开始有意识地收集管家婆谜语。比如澳门文化局出版的《澳门民间文学资料汇编》中，就收录了三十多则这类谜语，但编者在前言中明确写道：“这些谜语均来自民间口述，无法确定作者，亦无文献可考。”另一位澳门学者在《粤语谜语研究》一书中指出，管家婆谜语与广东顺德的“自梳女谜语”、香港的“艇仔谜语”有亲缘关系，可能是同一类民间谜语在不同地区的变体。这些学术研究虽然不能回答“谁写的”，但至少确认了这类谜语的民间属性和地域分布。

四、为什么找不到作者

管家婆谜语找不到作者，并不是因为年代太久远，而是因为它的传播方式决定了它不需要作者。这类谜语主要靠口耳相传，在传播过程中不断被修改、增补、删减，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理解和喜好加以改动。一个谜语从A传到B，可能就变了样子；从B传到C，又变了样子。到最后，谁也说不清最初的样子是什么，更不用说作者是谁了。

另外，管家婆谜语的题材决定了它不适合署名。很多谜语涉及男女之事，在传统社会里属于“私房话”，只能在私下场合说，不能公开署名。如果一个人公开承认“这个咸湿谜是我写的”，那他在街坊邻里间恐怕就抬不起头了。所以，即使有人创作了某个谜语，他也会主动放弃署名权，让它变成“大家的谜语”。

还有一点，管家婆谜语的使用场景是茶楼、街市、家庭内部，这些场景都是非正式的、随意的。没有人会在茶楼里说“我给大家念一首我写的谜语”，大家只是随口说出来，听的人觉得有趣就记住了，下次再说给别人听。这种传播方式天然地消解了作者的概念。

五、从“作者”到“传承者”

与其追问“谁写的”，不如问“谁在传”。在澳门，管家婆谜语的传承者主要是三类人：一是家庭中的老年妇女，她们在哄孩子、做家务时随口说出谜语，让孩子猜；二是茶楼里的点心阿姐和伙计，他们在工作间隙用谜语逗乐，活跃气氛；三是街市的小贩，他们用谜语吸引顾客，尤其是卖鱼、卖菜、卖杂货的摊贩，常常用谜语来招揽生意。

这些传承者没有留下名字，但他们才是管家婆谜语真正的“作者”。因为每一次讲述都是一次再创作，每一次改动都让谜语更贴近当时当地的生活。比如有一则关于“电风扇”的谜语，显然是后来才加入的，因为电风扇在澳门普及是二十世纪后半叶的事。这说明管家婆谜语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古董”，而是活着的、不断更新的民间文学。

近年来，随着澳门城市化进程加快，老街坊陆续搬进高楼，茶楼文化也逐渐式微，管家婆谜语的传承面临断层的危险。年轻一代更熟悉手机游戏和网络段子，对这类需要动脑筋、又带点暧昧的谜语兴趣不大。不过，也有一些民间团体和学校开始把管家婆谜语引入社区活动和课堂，试图让这种独特的民间文学继续活下去。

说到底，管家婆谜语是谁写的，这个问题可能永远没有答案。但也许，没有答案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它告诉EVO视讯(科技)，有些东西不是某一个人的创造，而是一群人的共同记忆。这种记忆不需要署名，也不需要版权，它只需要有人愿意说，有人愿意听，有人愿意在茶余饭后笑一笑，然后把它传给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