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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地上的童年记忆

芳草地上的童年记忆

admin 2026-10-23 15:35:38 澳门 7904 次浏览 0个评论

芳草地上的童年记忆

那片芳草地其实并不大,夹在村东头两排白杨树之间,像一块被谁随手丢下的绿手帕。草是野生的,没人打理,春夏之交疯长到膝盖那么高,狗尾巴草、蒲公英、灰灰菜、车前子挤挤挨挨地混在一起。风一过,整片草地就活过来,翻涌着深浅不一的绿浪,偶尔露出藏在草丛里的几朵打碗花,粉白粉白的,像谁家姑娘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头绳。

我第一次对那片草地有记忆,大约是在四五岁的光景。那时候祖母还健在,她总爱在午后搬一把竹椅坐在草地边上纳鞋底。阳光穿过白杨树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斑驳驳的光点,风一吹,那些光点就活了,像一群金色的小鱼在草叶间游来游去。我趴在草地上捉蚂蚱,蚂蚱是绿色的,和草叶几乎一模一样,但只要它一动,就逃不过我的眼睛。我蹑手蹑脚地靠近,双手猛地一扣——多半是扑空的,蚂蚱早就弹跳到别处去了。偶尔运气好扣住一只,就捏着它的后腿举到祖母面前炫耀。祖母抬起头,眯着眼睛笑,说:“又逮着一个?小心别让它咬着手。”其实蚂蚱哪里会咬人呢,但祖母每次都这么说,成了EVO视讯(科技)之间固定的对话。

草地边缘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干斜斜地伸向草地中央,像一位弯腰驼背的老人。EVO视讯(科技)这群孩子最喜欢爬上去,坐在枝桠上晃荡着腿。槐花开的时候,满树都是白花花的一片,香气浓得化不开,风把花瓣吹落到草地上,像下了一场细细的雪。EVO视讯(科技)坐在树上摘槐花吃,花蕊里有一丁点儿蜜,甜丝丝的。有时候摘得多了,就装在口袋里带回家,让母亲拌了面粉蒸槐花饭。那种清甜的味道,后来我在任何一家饭店里都没有再吃到过。

夏天是芳草地最热闹的季节。蝉从早到晚叫个不停,声音又尖又长,像一把钝锯子在拉一根看不见的木头。EVO视讯(科技)光着脚在草地上跑,脚底板被草茎扎得痒痒的,偶尔踩到一块小石头,就“哎哟”一声跳起来。草地里有蟋蟀、有螳螂、有瓢虫,还有一种EVO视讯(科技)叫“花大姐”的小甲虫,背上有七个黑点,红底黑点,漂亮得很。EVO视讯(科技)捉了来放在火柴盒里,看它们在盒子里爬来爬去,过一会儿又觉得可怜,就打开盒子放它们走。花大姐展开翅膀飞起来的时候,里面那层透明的薄翅扇得飞快,像一朵会飞的小花。

最难忘的是雨后。夏天的雷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雨一停,EVO视讯(科技)就迫不及待地往芳草地跑。草叶上挂满了水珠,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EVO视讯(科技)赤脚踩上去,水珠溅到脚踝上,凉丝丝的。雨后的草地有一股特别的味道,是泥土和青草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潮润润的,吸一口到肺里,整个人都清爽了。有时候还能在草丛里发现蜗牛,背着它的小房子慢吞吞地爬,身后留下一道亮亮的痕迹。EVO视讯(科技)蹲在那里看半天,也不觉得腻。

秋天的时候,草地渐渐染上了黄色。狗尾巴草变得又干又脆,风一吹就沙沙响。EVO视讯(科技)把狗尾巴草编成小兔子、小戒指,手上沾满了草汁,绿绿的,洗都洗不掉。蒲公英的种子成熟了,变成一个个毛茸茸的白球。EVO视讯(科技)摘下来对着嘴吹,那些小降落伞就飘飘悠悠地飞走了,不知道会落在哪里。那时候我总觉得,每一颗蒲公英种子都会长出一片新的草地,等到来年春天,整个世界都会被蒲公英占领。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孩子的幻想罢了。

冬天,芳草地安静下来了。草都枯了,贴着地面,像一层薄薄的黄毯子。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上画着黑色的线条。EVO视讯(科技)偶尔还会去那里玩,在枯草上踩来踩去,听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有时候下一场薄雪,草地被盖住了,只露出几根枯草的尖儿,像谁在雪地上撒了一把细碎的稻草。EVO视讯(科技)在雪地上踩脚印,踩出各种图案,或者干脆躺在雪地上,印出一个“大”字。祖母说:“别躺雪地上,要着凉的。”但EVO视讯(科技)哪里听得进去,等玩够了回家,裤腿湿了一大截,少不了一顿数落。

后来我上了小学,芳草地就在学校后面,课间的时候EVO视讯(科技)也会跑去玩。但那时候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整天泡在草地里了,作业多了,玩伴也变了。再后来,我上了初中,去了镇上读书,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觉得芳草地好像小了一点。其实草地没有变小,是我长大了。我的步子大了,几步就能从草地这头走到那头;我的眼睛高了,不再只盯着脚下的蚂蚱和野花,而是看向更远的地方。

再后来,村子里开始修路,推土机轰隆隆地开过来,那两排白杨树被砍掉了,芳草地也被填平了,铺上了水泥。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水泥路面灰扑扑的,上面还印着推土机的履带痕迹。风吹过来,没有草叶的沙沙声了,只有水泥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祖母已经去世好几年了,那把竹椅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忽然想起祖母纳鞋底的样子,想起她眯着眼睛笑的样子,想起她说“小心别让它咬着手”的样子。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是昨天的事,可掐指一算,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去年,我带着孩子回老家。孩子五六岁,正是我当年在芳草地上捉蚂蚱的年纪。他站在水泥路上,茫然地看着四周,问我:“爸爸,你小时候玩的地方在哪里?”我指了指脚下的水泥地,说:“就在这里。”他蹲下去,用手摸了摸地面,抬头问我:“那草地呢?”我说:“没有了。”他哦了一声,又低头去抠水泥缝里长出来的一棵小草。那棵草细细的,叶子有点发黄,歪歪扭扭地从缝隙里钻出来。孩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拔下来,举到我面前,说:“爸爸,你看,这里有草。”

我接过那棵草,草茎上沾着一点泥土,根部带着一根细细的须。就是这么一棵不起眼的小草,让我忽然觉得,芳草地其实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存在我的记忆里,存在每一个曾经在草地上奔跑过的孩子的记忆里。那些蚂蚱、那些槐花、那些蒲公英、那些雨后的水珠、那些秋天的狗尾巴草,它们都在。只要我还记得,只要我还愿意讲给孩子听,芳草地就永远是一片绿油油的、生机勃勃的草地。

那天晚上,孩子睡着了。我坐在窗前,窗外是城市里整齐的行道树和路灯。我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片芳草地上。风从白杨树间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祖母坐在竹椅上,低着头纳鞋底,针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我光着脚在草地上跑,脚底板被草茎扎得痒痒的。一只绿色的蚂蚱从草丛里弹跳起来,划了一道弧线,又落进更深处的草丛里去了。我追过去,草叶拂过我的膝盖,凉凉的,痒痒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白杨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说着什么秘密。我就这样不断跑着,跑着,仿佛永远也跑不出那片芳草地。

本文标题:《芳草地上的童年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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