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O视讯(科技)

澳门精准正精准龙门:传统技艺的现代传承

澳门精准正精准龙门:传统技艺的现代传承

admin 2026-10-23 15:38:32 澳门 7967 次浏览 0个评论

在澳门半岛西南端,有一片被本地人称作"龙头左巷"的老街区。巷子不宽,两侧是灰白相间的葡式骑楼,墙面上爬着几株老榕的气根。每天上午十点左右,总有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推着一辆改装过的木制手推车,从巷口缓缓走进来。车上放着几块大小不一的樟木料、一把用了三十年的平口凿,以及一盏铜制的煤油灯——虽然现在用的是电灯,但那盏煤油灯始终摆在工具架最上层,像某种不言自明的标记。老人叫陈伯,是澳门现在为数不多仍在坚持手工雕刻"龙门"的匠人之一。

一、什么是"龙门":从建筑构件到文化符号

要理解陈伯的工作,得先弄清楚"龙门"在澳门传统建筑中的位置。这里说的"龙门",并非内地常见的牌坊式龙门,而是澳门及珠三角一带老宅、庙宇、祠堂中常见的一种木雕装饰构件。它通常位于门楣上方、檐下或神龛顶部,形状多为拱形或矩形,中间镂空雕刻着人物、瑞兽、花卉或戏曲场景。因为位置多在门框之上,且雕工繁复如龙游云间,民间便俗称"龙门"。在澳门,这种技艺至少可以追溯到清代中期。当时澳门作为中西贸易口岸,富商巨贾与宗族祠堂竞相修建宅邸,木雕龙门成为彰显家族地位的重要装饰。不同于广府木雕的粗犷豪放,澳门龙门受葡萄牙及东南亚工艺影响,线条更细腻,层次更丰富,常常在方寸之间叠压三到四层镂空,最深处可达七厘米。

陈伯的祖父就是清末澳门有名的"龙门陈",在营地大街开过一间木雕铺。陈伯记得小时候,祖父总让他坐在工作台边看雕刻。那时候没有图纸,所有图案都在祖父脑子里。一块樟木板,先用墨线勾出轮廓,再拿圆凿打出粗坯,接着换平凿修光,最后用三角凿刻出衣纹和鳞片。一个中等大小的龙门,从选料到打磨上蜡,前后要四十多天。祖父常说一句话:"龙门不是雕出来的,是等出来的。"意思是木头有性子,得顺着它的纹理走,急不得。

澳门龙门与内地木雕的差异

陈伯后来跟笔者聊起,澳门龙门和广东佛山、潮州一带的木雕有明显区别。佛山木雕多用于家具和建筑梁架,题材偏重吉祥图案,刀法利落;潮州木雕以多层镂通见长,常贴金箔,富丽堂皇。而澳门龙门因为多用于室内门楣,尺寸偏小,通常只有四十到六十厘米宽,但层次感极强。更特别的是,澳门龙门常出现中西混合的纹样——比如中式云龙旁边配着西式卷草纹,或者戏曲人物穿着葡萄牙风格的服饰。这种混搭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当年澳门工匠与葡人、东南亚工匠长期研讨的结果。陈伯说,他祖父留下的几块老龙门上,就有一块雕着"哪吒闹海",但哪吒的混天绫却画成了西洋绸带的样式。

二、从鼎盛到凋零:澳门龙门的百年沉浮

二十世纪上半叶,是澳门龙门木雕的黄金时期。据澳门历史档案记载,1930年代,澳门半岛有登记的木雕作坊十七家,其中专做龙门的就有五家。当时澳门人口不过十几万,但庙宇、祠堂、大宅的修建从未停歇。陈伯的父亲也是木雕匠人,但到了1950年代,生意开始下滑。原因很多:水泥建筑兴起,木结构门楣被取代;战后经济萧条,新建宅邸减少;更重要的是,年轻人不愿意学这门手艺。陈伯记得,1962年他十六岁,父亲让他正式学艺时,同一条巷子里另外两家木雕铺已经关门了。一家改做家具维修,一家转行卖杂货。

到了1980年代,整个澳门还在做龙门雕刻的,只剩陈伯一个人。他没有店铺,就在自家客厅里做。订单主要来自庙宇修缮和少数收藏家。澳门妈阁庙、莲峰庙、观音堂都曾请他修复过老龙门。但修复比新做更难——老木头已经干透,脆得像饼干,下刀稍重就崩裂。陈伯说,修复一块清代龙门,有时候光清理积尘和虫蛀就要半个月。他记得修复妈阁庙一块乾隆年间的龙门时,发现里面藏着一只干死的壁虎,已经和木头长在一起了。他花了三天时间,用细针和软毛刷一点点把壁虎剥离,再补上同样的樟木料,最后用蜂蜡打磨,几乎看不出修补痕迹。

技艺传承的断层

陈伯不是没有收过徒弟。1988年,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跟他学了八个月,后来去赌场做了荷官。1995年,一个中学美术老师利用周末来学,坚持了两年,最终因为工作调动去了香港。2003年,澳门文化局曾安排两位年轻人来学艺,但不到半年就离开了。陈伯说,不怪他们。学这门手艺,前三年只能磨刀、认木头、练基本刀法,连一块简单的云纹都雕不好。现在年轻人要供楼、要养家,谁耗得起?他自己也承认,如果不是年轻时家里有铺面收租,他可能也转行了。

不过,转机出现在2010年前后。随着澳门历史城区列入世界文化遗产,本地文化保育意识抬头。一些民间团体开始记录老匠人的技艺,大学里也有建筑系学生来采访陈伯。2014年,澳门文化局将"木雕——澳门龙门雕刻技艺"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清单。陈伯被认定为该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从那以后,他的客厅兼工作室偶尔会有参观团拜访。但陈伯心里清楚,列入名录不等于技艺就能活下去。他更在意的是,有没有人真的愿意坐下来,拿起凿子。

三、现代传承的几种可能路径

近几年,澳门对传统工艺的传承做了一些新尝试。陈伯虽然年纪大了,但思想并不守旧。他同意让文化局的人用3D扫描仪记录他的几件代表作。扫描出来的数据可以用于数字存档,也可以辅助教学。陈伯说,以前学徒要花几个月才能理解龙门的层次关系,现在用电脑模型旋转着看,可能几天就明白了。但他也强调,扫描只能记录外形,不能替代手感。木头的软硬、纹理的走向、下刀的力度,这些是数据无法传达的。

社区工作坊与校园推广

从2018年开始,澳门几个民间艺团与陈伯合作,在周末开设"龙门小木雕"工作坊。参加者多是二三十岁的上班族,花一个下午,在预制好的樟木板上雕刻简单的云纹或莲花纹。工作坊不教复杂技艺,目的是让人体验木雕的基本手感。陈伯偶尔会去现场示范。他发现,很多年轻人第一次拿凿子时,手是僵的,不知道如何用力。但一两个小时后,有人就能雕出像样的线条。陈伯说,这说明不是年轻人笨,是以前没有机会接触。

另外,澳门有几所中学的美术课开始引入木雕单元。老师先教学生用软木练习,再尝试樟木。虽然课时有限,但至少让学生知道,澳门除了博彩和旅游,还有这样的老手艺。陈伯的孙子在澳门一所中学读初二,去年美术课做了一块简单的浮雕,拿回家给陈伯看。陈伯说,雕得不好,但孙子第一次问他:"阿公,你以前也是这样雕的吗?"这句话让他觉得,也许这条路走得通。

与设计产业的结合

还有一个方向,是把龙门元素转化为现代设计。澳门几位年轻设计师曾与陈伯合作,将龙门图案简化后用在笔记本封面、手机壳、甚至家具拉手上。陈伯起初不太理解,觉得这些不是真正的龙门。但后来他想通了:传统技艺要活下去,不能只靠博物馆和收藏家。如果年轻人愿意把龙门的纹样穿在身上、用在日常,至少说明这种审美还在。他唯一坚持的是,如果产品上标明"澳门龙门",就必须经过他或他认可的人审核图案,不能乱改。他说,可以简化,但不能走样。

四、陈伯的一天:手艺人的日常与坚持

笔者最后一次拜访陈伯,是一个周三的上午。他正在雕一块巴掌大的龙门,题材是"渔樵耕读"。这块料是他十年前存下的老樟木,颜色已经发深,靠近闻有淡淡的樟脑香。他戴着老花镜,右手握一把平口凿,左手扶着木料,每凿一下,就吹一口气,把木屑吹走。动作很慢,但很稳。他说,现在眼睛不如以前了,一天只能做两三个小时。这块龙门已经做了两个月,估计还要一个月才能完成。

问他以后怎么办。他放下凿子,指了指墙上挂的一张照片。那是1980年代他父亲和几位木雕匠人的合影,照片已经发黄。他说,父亲那一辈人,把技艺传给了他。他这一辈人,没能传下去。但他说,不怨谁。时代变了,有些东西注定会消失。不过,如果在他走之前,能多教一个人,哪怕只是多让一个人知道澳门曾经有过这样的手艺,那也算没白做。说完,他又拿起凿子,继续雕那块龙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料上,那些刻好的云纹和人物,在光线下显出深浅不一的影子。巷子外面,游客的说话声和汽车喇叭声隐约传来,但在这间小小的客厅里,只有凿子碰到木头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澳门龙门的故事,或许不会有一个轰轰烈烈的结局。它更像是陈伯手中那块老樟木——纹理细密,颜色深沉,带着时间的痕迹。它不会被忘记,但也不会再像一百年前那样,遍布澳门的门楣之上。它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等着偶尔有人走近,看一看,摸一摸,然后问一句:"这是什么?"而陈伯或者他的同行者,就会像当年祖父教他那样,慢慢讲起龙门的来历、刀法和那些藏在木头里的故事。这大概就是传承最朴素的样子——不张扬,不喧哗,只是一个人把一件事做下去,做到做不动为止。然后,也许另一个人会接过来,也许不会。但至少,在某个上午,阳光照进龙头左巷的时候,凿子还在响。

本文标题:《澳门精准正精准龙门:传统技艺的现代传承》

每一天,每一秒,你所做的决定都会改变你的人生!

发表评论

快捷回复:

评论列表 (暂无评论,7967人围观)参与讨论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