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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香港白小香港白小相:一段被遗忘的社区故事

走进香港白小香港白小相:一段被遗忘的社区故事

admin 2026-10-23 12:06:30 澳门 991 次浏览 0个评论

我第一次听到“白小相”这个名字,是在深水埗一间旧式茶餐厅里。那天下午,邻桌两位头发花白的阿伯正在争论什么,其中一个拍着桌子说:“你懂什么,白小相那时候连水龙头都没有,全村人靠一口井。”另一个不服气地回嘴:“那你说说,白小相到底在哪?”第一个阿伯愣了几秒,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含糊地说:“就在石硖尾后面嘛,拆了好久了。”

这段对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很久。白小相,这个名字听起来既不像围村,也不像屋邨,带着某种早已消失的乡野气息。后来我翻查旧报纸、政府档案和口述历史记录,才慢慢拼凑出这个被遗忘社区的大致轮廓。它确实存在过,而且存在了将近四十年,从战后不断活到八十年代末,最后在一场又一场的大火与清拆中彻底消失。

白小相到底在哪里

要讲白小相,先得讲清楚它的位置。今天的石硖尾邨、白田邨一带,在战后初期还是一片荒山野岭,只有几条客家村落散落在山脚。白小相就在石硖尾村与白田村之间的山谷里,严格来说不算一条正式的村,更像是一片自生自灭的寮屋区。最早搬进去的,是1949年前后从内地南下的难民,他们没钱租市区的床位,就在山坡上砍树割草,搭起木板铁皮屋。因为靠近白田村,又比白田村小,有人随口叫它“白小”,后来不知怎么加了个“相”字,变成“白小相”。至于为什么是“相”,有人说是因为最早那批人里有个叫“阿相”的带头大哥,也有人说是“白小乡”的讹音,众说纷纭,没人能说准。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白小相不属于任何法定行政区划,地图上找不到,政府文件里偶尔写作“白田临时房屋区”。住在这里的人,身份也模糊,既不是原居民,也算不上正式的公屋轮候者。他们是一群被夹在城乡之间、体制之外的边缘人。

一口井养活三百户

白小相全盛时期大约有三百多户人家,上千人挤在不到两公顷的山坡上。房屋密密麻麻,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顺利获得。因为没有自来水,全村依赖山腰一口天然水井。那口井据说是日占时期留下的,井口用麻石砌成,水深不见底。每天早上五点到七点是打水时间,排队的人从井边不断排到山脚,水桶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像一支不成调的晨曲。后来有慈善团体捐了一台手摇水泵,才算省了点力气。

电力更是奢侈品。早期只有几户人家从附近的工厂偷接电线,电压不稳,灯泡忽明忽暗。直到七十年代,政府才勉强拉了电线进来,但电费贵得吓人,很多人还是习惯天黑就睡。一位曾住在白小相的陈婆婆回忆:“那时候晚上没事做,大家就坐在门口聊天,看星星。现在的人啊,住得好了,反而连对门姓什么都不知道。”

木屋区里的江湖规矩

白小相没有正式的管治组织,但有一套自己的江湖规矩。村里有几个“话事人”,通常是年纪大、搬来早、又肯出头的男性。他们负责调解纠纷、分配井水、组织防火巡逻。其中最出名的是一个叫“大眼陈”的退伍军人,据说参加过抗日战争,左眼被弹片打瞎,装了一只义眼。大眼陈不识字,但记忆力惊人,谁家欠谁的钱、谁家孩子该上学了,他全记在脑子里。每逢台风季节,他带着一帮年轻人挨家挨户加固屋顶,用麻绳和石块压住铁皮。有一次山泥倾泻,他半夜挨家拍门叫人撤离,救了十几条命。

当然,有规矩就有破坏规矩的人。白小相也出过几桩命案,最轰动的是1962年的“井边血案”。两个男人为了争打水的先后顺序,从口角升级到动刀,一个被刺中大腿动脉,还没抬下山就断了气。凶手后来被判误杀,但这件事让全村人意识到,没有法纪的地方,最终受害的是所有人。从那以后,大眼陈牵头创建了“白小相互助会”,虽然没正式注册,但成了事实上的村民自治组织。

孩子们的书桌与工厂

白小相的下一代,大多在附近的信义学校、石硖尾官立小学读书。学校离村子走路半小时,山路崎岖,下雨天泥泞不堪。很多孩子光着脚上学,到了学校才在水龙头下冲干净脚,穿上放在课桌里的旧布鞋。老师都知道白小相来的学生家境差,但很少歧视,反而会多给些功课辅导。一位退休教师回忆:“那些孩子特别珍惜读书机会,冬天手冻得通红还在写字。后来有几个考上名校,其中一个还当了医生。”

但更多的孩子,小学没读完就去工厂了。六十年代香港制造业起飞,白小相附近开了不少山寨厂,做塑胶花、串珠子、组装电子表。童工是公开的秘密,工头来村里招人,家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月挣几十块钱,够买米买油。有个叫阿强的村民告诉我,他九岁就开始做塑胶花,一天做十二个小时,手指磨出血泡。“那时候不觉得苦,因为大家都这样。现在想想,童年是什么?不知道。”

大火烧了三次

寮屋区最怕火。白小相在历史上经历过三次大火,每一次都烧掉半个村子。第一次是1958年,一个小孩玩火柴点燃了纸皮屋,火势借着风势蔓延,烧了四个小时,两百多人无家可归。第二次是1972年,电线短路引发火灾,这次死了三个人,包括一个孕妇。第三次是1985年,也是最大的一次,整个山谷几乎被烧成白地。消防车开不上山,只能靠人力接驳水管,杯水车薪。

每次大火之后,政府都会派人来登记,说会安置。但安置的速度永远赶不上重建的速度。灾民在废墟上搭起更简陋的棚子,继续生活。一位社工在报告中写道:“他们不是不知道危险,而是没有选择。市区租金太贵,公屋轮候太长,白小相再差,至少是自己的地方。”

清拆与遗忘

1988年,政府终于下定决心清拆白小相。理由是安全问题和土地开展需要。补偿方案有两种:一是入住临时房屋区,二是领取一笔搬迁费。大多数人选了后者,因为临时房屋区同样偏远,而且不知道要住多久。搬迁费按屋的大小和人头算,最多的一户拿了三万多块,最少的只有几千。拿着这笔钱,有人在市区租了劏房,有人回了内地,有人干脆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拆那天,推土机从山脚一路推上去,木板、铁皮、家具、锅碗瓢盆混在一起,像一座巨大的垃圾山。大眼陈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他的儿子站在村口,看着自家的屋子被铲平,一句话没说。陈婆婆被安排到白田邨的一个小单位,她说:“新房子有厕所,有电梯,但我晚上还是梦见那口井,梦见排队打水的人。”

白小相消失后,土地空置了好几年,后来建了新的公屋和学校。今天的白田邨商场旁边,有一条不起眼的小路,路牌上写着“白小相里”。这是唯一留下的痕迹。我问过好几个住在附近的年轻人,没人知道这条路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们以为“白小相”是个人的名字,或者某种吉祥物。

那些被遗忘的人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试着找过白小相的旧居民。顺利获得社工和社区组织,联系上了七八位。他们大多已经六七十岁,散居在香港各个角落,有的住公屋,有的住老人院。提起白小相,他们的反应很复杂。有人说那是“苦日子”,有人说那是“黄金时代”。一个叫阿珍的婆婆说:“那时候穷,但邻里之间会互相帮忙。谁家煮了汤,会给隔壁送一碗。现在住楼房,隔壁姓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位叫阿伟的伯伯,保留了一张白小相的黑白照片。照片里,一排排铁皮屋依山而建,屋顶上晾着衣服,远处是狮子山。他说:“这张照片是我爸爸拍的,用的是借来的相机。他说要留个纪念,以后告诉孙子,EVO视讯(科技)曾经住在这样的地方。”阿伟的孙子今年十岁,看到照片后问:“爷爷,这是电影布景吗?”阿伟笑了笑,没回答。

写在最后的话

白小相的故事,其实是香港战后寮屋史的缩影。从四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末,香港有过大大小小几百个寮屋区,住过几十万人。他们为香港的工业化给予了廉价劳动力,却在城市开展中被逐步清除。政府后来建了公屋,改善了居住条件,这是进步。但进步的同时,也抹去了一种生活方式,一种邻里关系,一种在匮乏中互相扶持的社区精神。

今天的香港,高楼林立,效率至上。EVO视讯(科技)很少再听到“白小相”这样的名字,它们被更现代、更规范的地名取代。但偶尔,在某个旧区的小巷里,在某个老人的口述中,那些名字会突然冒出来,像一口深井里的水,清凉而遥远。白小相不在了,但曾经住在那里的人还在。他们的记忆,是这座城市不该遗忘的底稿。

如果你下次经过白田邨,不妨找找那条“白小相里”的路牌。站在那里,闭上眼睛,也许能听见打水的声音,闻到铁皮屋里的饭菜香。那是一个已经消失的香港,但它确实存在过。

本文标题:《走进香港白小香港白小相:一段被遗忘的社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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