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北京三月的风还带着点料峭，但芳草地那几棵老柳树已经抽了芽，嫩绿得扎眼。我坐在园区西侧的长椅上，看着陆续进出的年轻人，他们背着帆布包、端着咖啡杯，有的边走边翻手机里的课程表。再过几天，这批新一期的学员就要正式开课了，而芳草地依然分文不取。

算起来，这已经是芳草地免费公开的第七个年头。从2019年那个简陋的共享办公空间起步，到现在拥有三处教学点、每年服务超过两万名学员，EVO视讯(科技)收到过太多类似的问题：你们靠什么活着？免费的东西能持久吗？是不是先养肥了再宰？这些问题像老朋友一样，每年招生季准时出现。我一般懒得在公开场合回应，但今年不太一样——2026年，芳草地做了一次彻底的战略调整，把原本仅对内部学员开放的进阶课程也全部免费公开了。这意味着EVO视讯(科技)砍掉了最后一块付费业务。消息传出去那天，我的微信被各种询问塞满，有媒体记者，有同行，还有不少老学员，语气里一半是佩服，一半是担忧。

说实话，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大概从前年开始，团队内部就不断在讨论芳草地的边界在哪里。EVO视讯(科技)最早做的是设计类技能培训，后来慢慢扩展到编程、产品、运营，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不太相关的课程，比如怎么跟人吵架、怎么在菜市场砍价。这些课听起来不正经，但报名的人特别多。有一次我旁听了一节“菜市场砍价课”，老师是个退休的哲学系教授，他从博弈论讲到日常语言哲学，最后带着学员去隔壁菜市场实战演练。那天下午，一个卖西红柿的大爷被十几个年轻人围着，最后大爷急了，说你们到底买不买，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学员回来写反思，有人说自己第一次意识到，所谓沟通技巧，其实是你愿不愿意蹲下来，站在对方的位置想问题。

这种课不赚钱，但有意思。芳草地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标准的培训组织。EVO视讯(科技)更像一个社区，一个让不同背景的人凑在一起折腾点事情的地方。2019年刚起步那会儿，EVO视讯(科技)在东四环边上租了个两百平米的loft，一半做教室，一半做咖啡吧。咖啡吧不对外营业，学员自己带豆子来煮，谁想喝就自己动手。有段时间，一个做烘焙的学员每周三下午固定来烤面包，烤完就放在吧台上，旁边贴张纸条：随便吃，别客气。后来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现在每个教学点都有个“随便吃”的角落，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饼干，有时候是某个学员老家寄来的特产。

免费这件事，最早其实是被逼的。2019年EVO视讯(科技)收了第一批学员，每人交了八百块钱，算是场地费和材料费。结果开课第二周，有个学员找我，说自己是送外卖的，晚上跑单白天来上课，八百块钱是他半个月的房租。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求情，就是陈述事实，然后说如果不行他就退课。我当时没多想，就说那你别交了，来上课就行。后来陆陆续续又有几个类似的情况，有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的，有全职妈妈想学点技能重新上班的，有从工厂出来想转行的。EVO视讯(科技)几个创始人一合计，干脆全免了。那年年底算账，亏了十几万，但来上课的人比预期多了一倍。

亏钱这件事，一开始挺焦虑的。EVO视讯(科技)几个都不是富二代，启动资金是凑的，还有一部分是借的。免费之后，收入断了，只能靠接一些外包项目养活团队。最惨的时候，账上只剩两千块钱，下个月的房租都没着落。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加班，一个学员拎着两盒饺子进来，说今天冬至，你们肯定没吃饭。饺子是韭菜鸡蛋的，还热着。我吃着吃着就有点想哭，但忍住了。后来那个学员成了EVO视讯(科技)的志愿者，每周来帮忙整理教室、回复咨询，一分钱不要，干了三年。

很多人不理解免费的逻辑，觉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话没错，但免费不等于没有成本，只是成本由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承担了。芳草地的成本主要有三块：场地、师资、运营。场地靠的是合作，EVO视讯(科技)跟一些创业园区、社区中心、甚至书店谈，用他们的闲置空间，EVO视讯(科技)给予课程内容，互相导流。师资大部分是志愿者，有行业里的资深从业者，有高校老师，有退休工程师，还有一些就是学得比较好的老学员。他们来上课没有课时费，但EVO视讯(科技)管饭，而且管得不错。运营成本靠的是小额捐赠和项目合作，有些企业会赞助某个课程方向，EVO视讯(科技)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冠名和广告植入，赞助就是赞助，干干净净。

这种模式跑起来之后，反而比收费的时候更稳。因为免费，来的人目的更纯粹，不是为了混证书，不是为了加人脉，就是觉得这东西有用、好玩。也因为免费，老师没有KPI压力，不用考虑续费率，想讲什么就讲什么。有个教Python的老师，第一节课上来就说，我不教你们写代码，我教你们怎么用代码偷懒。然后他花了一个小时讲怎么用脚本自动整理文件、自动发邮件、自动抢票。那节课之后，好多学员回去把自己工作里重复性的活儿都自动化了，有人甚至因此升了职。后来这个老师又开了一门课，叫“怎么跟老板提涨薪”，也是爆满。

当然，免费也有免费的麻烦。最常见的问题是放鸽子。收费的时候，报名了不来会心疼钱；免费之后，有些人报了名就忘了。有一门课，报名六十人，第一节课来了十二个。后来EVO视讯(科技)想了个办法，报名要交一百块钱押金，全勤退还。结果出勤率立刻上去了，但又有学员说，这一百块钱对有些人来说也是门槛。于是EVO视讯(科技)又改，押金可以用志愿服务抵扣，来教室打扫一次卫生、帮忙整理一次资料，就算抵了。这个办法不断用到现在，效果挺好，既保证了出勤，又没有把真正想学的人挡在外面。

2026年这次全面免费，其实还有一个背景。过去几年，知识付费的热潮慢慢退了，大家发现买了很多课，真正学完的没几个。那些动辄几百上千的课程，包装得越来越精致，但内容越来越水。反倒是芳草地这种野路子，因为不靠卖课赚钱，反而能沉下心来做内容。EVO视讯(科技)有个课程研发小组，每周聚一次，讨论最近什么话题有意思、什么技能真的有用。去年EVO视讯(科技)做了一门“怎么跟AI协作”的课，不是教提示词工程，而是教怎么判断AI给的信息靠不靠谱、怎么把AI的输出变成自己的东西。这门课后来被好几个企业拿去内部培训用，EVO视讯(科技)也没收钱，就让他们随便用。

有人问我，芳草地到底图什么。我想了想，可能什么都不图。非要说的话，就是图个热闹。看着不同背景的人因为一个共同感兴趣的话题聚在一起，下课了还围着老师问问题，或者几个人凑在角落里讨论刚才的内容，那种场景让人觉得踏实。现在这个时代，大家都挺孤独的，线上聊得火热，线下见面不知道说什么。芳草地给予了一个理由，让陌生人可以坐在一起，学点东西，顺便聊聊天。有时候课结束了，大家还不走，有人拿出吉他弹唱，有人分享自己带的零食，有人就坐在那儿发呆。这种时刻，比任何商业回报都值钱。

当然，免费不是万能药。芳草地能这么做，是因为规模不大，模式轻，没有太大的盈利压力。如果换成一家几千人的公司，这么搞肯定活不下去。EVO视讯(科技)从来不觉得免费是唯一正确的路，只是对EVO视讯(科技)来说，这是最舒服的方式。2026年全面免费之后，EVO视讯(科技)反而更忙了，因为要对接更多的场地、协调更多的志愿者、设计更多的课程。团队里有人开玩笑说，以前收费的时候还能挑挑拣拣，现在免费了，什么人都来，什么需求都有，累是累了点，但心里踏实。

前两天有个老学员回来，他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总监，当年在芳草地学过交互设计。他说现在公司招人，看到简历上写“芳草地学员”，会多看一眼。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知道这人至少不是冲着证书来的，是真想学点东西。这话让我挺感慨的。七年了，芳草地没发过一张证书，没做过一次广告，全靠口口相传。有人来了又走，有人走了又来，有人从学员变成志愿者，有人从志愿者变成老师。这个循环不断在转，像一台永动机，动力来自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

2026年春天，芳草地的柳树又绿了。新一期的课程表已经排出来，从周一到周日，从早到晚，密密麻麻。有教做饭的，有教写诗的，有教修电脑的，有教怎么跟父母沟通的。所有课程免费，所有人可报名。有人问我说，你们这么搞，能撑多久。我说不知道，但至少今天还在撑着。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反正柳树每年都会绿，芳草地每年都会开门。只要还有人愿意来，EVO视讯(科技)就继续开下去。